文｜劉志剛

1970 年代是西貝流士小提琴協奏曲錄音的黃金時代。當時活躍的頂尖小提琴家正值巔峰，大公司也投入巨資，打造豐滿且具空間感的 analogue 錄音。在這場激烈的競爭中，蘇克曼與巴倫邦（指揮倫敦愛樂樂團）在 1975 年合作的 DG 錄音，憑藉其熾熱的情感、理性的結構佈局以及圓潤優美的音色，至今仍很有競爭力。

鄭京和（與普列文 / 倫敦交響樂團合作，Decca，1970 年）的演譯充滿張力，力度對比鮮明，比蘇克曼的版本更具爆發力。她的演奏如同走鋼索一般，熱情似火，變幻莫測，又無比脆弱。相較之下，蘇克曼的詮釋則是建立在紮實的技術功底和沉穩的結構之上。

阿卡度（Salvatore Accardo，與歌連·戴維斯 / 倫敦交響樂團合作，Philips，1979 年）的演譯古典、清晰簡潔；他注重完美的音準和純淨無瑕的線條清晰度。風格上，阿卡度的處理更冷靜、輕盈與溫和。相較之下，蘇克曼和巴倫邦則選擇了較為厚重、陰鬱、氣勢恢宏的交響樂藍圖。

貝爾金（Boris Belkin，與阿殊堅納西 / 愛樂者樂團合作，Decca，1979 年）的詮釋宏大、深沉且極具氛圍感，著重展現了陰鬱的冬日景象。可以說跟巴倫邦的方向很像。蘇克曼的節奏和音準卻遠勝貝爾金，使得他與巴倫邦寬廣的詮釋更渾然一體。

普爾曼（Itzhak Perlman，與普列文 / 匹茲堡交響樂團合作，EMI，1979年）的演奏飽滿、浪漫且極富表現力。他的音色渾厚溫暖，情感表達淋漓；蘇克曼的演奏則較為內斂抒情，音色更沉著高貴，在普爾曼奔放的情感爆發之上，保持著更穩定的結構節奏。

蘇克曼與普爾曼這雙好朋友，是既生瑜何生亮。普爾曼經常用可口可樂音色贏得全世界（突然想起 Celibidache 說卡拉揚是可口可樂），而在這兒你聽到蘇克曼那美得令人窒息的發音。在協奏曲開首那段柔美而富表情的樂句處理，瞬間就營造出一種敬畏與神秘的氛圍背景。蘇克曼沒有把這首樂曲當作純粹炫技的工具，反而能在第一樂章複雜、時有停頓的樂句中，始終保持綿密凝聚的律動；並將慢板樂章拉奏得宛如一條宏大而天衣無縫的弧線，音樂智慧極高。

另一方面，巴倫邦與蘇克曼的完美默契亦抵讚。巴倫邦那穩健、深思熟慮的速度，宏大而連貫的長樂段，為樂團的各個主要高潮部分賦予了一種宏偉且堅如磐石的質感；恰到好處地襯托出那翱翔天際的小提琴線條。倫敦愛樂樂團的木管部，特別是慢樂章開首那段處理得極佳的單簧管與雙簧管三度音程，靚啊。

唱片上又有兩首貝多芬「浪漫曲」，是兩人默契配合的理想自然延伸。他們早在 70 年代初就一起錄製了貝多芬小提琴奏鳴曲全集，他們對樂句處理和對貝多芬和聲基礎的共同理解，在這裡也得到了充分體現。在對比鮮明的迴旋曲段落中，管弦樂團與小提琴之間的互動卓越：室內樂般的平衡感。

蘇克曼的演奏流暢自然，絲滑般的連奏讓悠長的抒情旋律顯得渾然天成。他捕捉到了樂曲溫暖而輕鬆的特質，沒有將其渲染成沉重而矯揉的戲劇性作品。儘管有人喜歡普爾曼（EMI）極致的浪漫主義表現力，蘇克曼與巴倫邦的演出則被普遍認為是技術無懈與莊重沉穩的完美結合。 這個 DG 錄音，音色溫暖而豐滿，在獨奏家與樂團之間臻達極具說服力且真實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