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劉志剛
1979 年的維也納新年音樂會被認為是一個分水嶺,無論是音樂上還是技術上。
那一年是博斯可夫斯基(Willi Boskovsky)最後一次領導這個音樂會,同時也是 Decca 唱片公司技術的里程碑:他們發行的第一個數碼錄音,兼且是音樂會現場實况。
然而年代久遠,連 Decca 公司裏的人都忘記了他們有一盤 1/4 吋模擬錄音母盤「壓倉」:同一個音樂會的。

先來一點歷史
Decca 第一個維也納新年音樂會錄音是 1975 年。那年,日本哥倫比亞公司(也就是 Denon)已經出版數碼錄音 LP 了;儘管他們的錄音機衹是 14bit。Decca 在實驗用錄影機做數碼錄音,1978 年出現了突破:他們已經可以做到 18bit/48kHz 的 resolution,比後來公佈的 Red Book CD 標準要高。那一年的 12 月,他們首次運用它,在 Sofiensaal 幫杜南伊和維也納愛樂樂團錄孟德爾遜的〈意大利〉交響曲。月底,這套機器就給搬往黃金大廳,準備錄新年音樂會了。
當年的副監製 Andrew Cornall 記得,當年那些錄音傢生實在不可靠;所以一定要做備份(backup)。用公認很可靠的 analogue 傢生同步錄音,被認為是必須的。反正當年他們用的 Roy Wallace 設計的混音台有兩組輸出,一組去數碼、另一組去模擬就行了。
Decca 初期的數碼錄音都是這麼做(有 analogue 組員做 backup)。他們也不是唯一一間公司咁做。在很著名的 1981 年 Glenn Gould《Goldberg Variations》錄音,CBS 也是用 dual approach。事實上廿幾年前 Sony 重新發行(用 “State of Wonder” 這個標題)該錄音,就摷出模擬式母帶來做,認為比原母帶(digital)好聲。

怎會這種情況呢?
咪(話筒)拾音本質就是一個 analogue 的事情,早期的 analogue-to-digital converters 可以給出一種很清脆乾淨的聲音,但是也傾向於 brittle。當年的平衡工程師 James Lock 跟他的同事說,他是刻意用一種很 close up 的方法去示範新錄音的透明度。(《留聲機 Gramophone》雜誌的首篇 review 形容為「喧鬧且歡騰的發行」,並稱讚具有「驚人清晰度」。然而過了一段日子後,樂評除了批評 too close up 也提到缺乏 Hall 聲;亦嫌早期數碼錄音在高頻部分過於「生硬」或「刺耳」。)
James Lock 曾明文禁止日後的 reissues 使用電子迴音器去進行聲音的潤飾。今次做的 analogue cut 工程師 Rainer Maillard「走精面」,他利用德國 Emil Berliner Studios 的 echo chamber 去模擬出維也納「黃金大廳」的那種 bloom,既沒有抵觸 Jimmy 大哥留下的訓令又達到他要的目的!
輿論對 Boskovsky 領導的維也納新年音樂會之評價

這專輯記錄了維也納音樂家博斯可夫斯基(Willi Boskovsky)最後一次站在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指揮台上 – 這是他第 25 次以此身份亮相,儘管他一直都是維也納愛樂樂團的其中一位 concertmasters。 評論家普遍認為,博斯可夫斯基與維也納愛樂的合作展現了道地的「維也納風味」和獨特的歡樂感。
這種觀點在與後期指揮家的對比中尤其突出。博斯可夫斯基被稱讚能透過音樂傳遞純粹的樂趣與喜悅(Fun and Joy),這種對場合氛圍的精準掌控,被認為比後期某些過於嚴肅或矜持的指揮家,更恰當。
有說博斯可夫斯基的基因裡就帶著維也納式的輕快搖擺(Viennese lilt),他使用的彈性速度(rubato)被認為極自然、順滑且帶有「不可抗拒的流動感」。後來的指揮名家例如卡拉揚和「三 M」(Maazel、Mehta、Muti)等更多是從純粹交響樂的角度去雕琢曲目,被部分評論認為削弱了音樂原有的輕鬆和歡樂。 儘管克萊伯(Carlos Kleiber)因其卓越的音樂性被公認為「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巔峰」,博斯可夫斯基被視為「維也納家庭聚會式氣氛」的最後守護者。隨著他離任,音樂會逐漸演變為全球矚目的國際盛事,在一些樂評人眼中失去了那種純粹的「舊維也納」(Altwienerisch)魅力。《留聲機》在回顧 1979 年這個錄音時指出,它展現了維也納舞曲的優雅與格調;而這種感覺在博斯可夫斯基之後的新年音樂會中僅是「偶爾出現」。
